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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星第九號事件 Var.VIII Scherzo

加拉星第九號事件 Var.VIII Scherzo

「麥肯雷,你這是什麼意思?」

莫莫哥司令怒氣沖沖,向麥肯雷總督質問道。雖然麥肯雷總督是最高領導者,但莫莫哥一向恃著自己勢力龐大,從不給他好臉色看。

「莫莫哥司令,難道你不想事件早日解決嗎?」麥肯雷總督淡然地說:「你『含冤受屈』半年了,早日還你一個清白,不是好事嗎?」

「你……」莫莫哥為之語塞,狠狠瞪麥肯雷總督一眼,再不屑地對著總督身旁的矮個子啐了一口。

這個矮小的傢伙就是令莫莫哥司令光火的原因。

他叫杜賓賓,自稱「偵探」。

「偵探」這種落後的名詞本來已叫莫莫哥司令反感,而最叫他抓狂的,是麥肯雷總督居然堂而皇之讓這個杜賓賓踏足神聖的總督會議室,跟自己平起平坐。

身為「發展派」的精神領袖,莫莫哥吞不下這口氣。自從粒子動力技術成熟、引力塌縮引擎成功研發、長距離宇航船突破光速界限,發展派便成為了社會的主流勢力,擔任新時代的領航員。發展派主張管理、拓展、犧牲小眾以達到整體的進步,在過去一百年壓倒堅持自由、多元、重視獨立思想的「保守派」。發展派實行微調管理,所有民眾都被分配合適的崗位,去推動文明和科技發展,往外宇宙探索,進行殖民。

在發展派的字典裡,只有「被委任的調查員」,從來沒有「偵探」這兩個字。

對莫莫哥來說,保守派都是垃圾,是不可理喻的廢物。他們無視整體的福祉,以「自由」為名去進行莫名其妙的活動。例如有聰明的傢伙寧可花時間創作虛構的故事,也不願意把精力放在研究光子定位系統之上,明明後者比前者對社會有更多好處。自由地接受委託、進行調查、一年裡可能只有兩件工作的「偵探」當然也是多餘的玩意,而保守派裡就有以此為「職業」的笨蛋,模仿這種古老的、被時代淘汰的角色去生活。

不過最離譜的,是保守派反對探索外星系,把往外星殖民、發掘資源形容為「污染宇宙」,這完全違背了莫莫哥司令的理念。

「這班蠢貨到底知不知道我們為了誰才押上性命往外宇宙冒險?」每次莫莫哥聽到保守派的言論,他就很想破口大罵。

莫莫哥司令多年來擔任外宇宙探索軍總司令,找尋擁有豐富資源或適合移民的星球。從找到這些星球,再到觀察、收集資料、登陸、建立基地,當中的工作非常艱鉅,宇宙探索軍要冒極大的風險,偏偏這些保守派垃圾好吃懶做,虛耗糧食和資源,還要說三道四反對軍隊執行神聖任務,莫莫哥認為保守派都是忘恩負義的大混蛋。

然而,近年保守派有抬頭的跡象,社會上擁戴或同情保守派的聲音,一天比一天響亮。

莫莫哥更沒想到,新當選的總督居然是個保守派的。

麥肯雷沒有打著保守派的旗號來參選,他亦從不承認自己是保守派分子,但他對保守派寬容的態度卻沒有半點修飾。他不反對發展派的政策,表面上給足面子,但經常提出修訂,而修訂內容,都是傾向保守主義的。

「總有一天,我要除掉這眼中釘……」莫莫哥司令不下一次對自己的親信說。

「總督閣下、司令閣下,抱歉我們來遲了。」聲音打斷莫莫哥的思緒。進入房間的,是加洛森議長和畢杰農教授,他們都是加拉星第九號事件調查小組的幹部。

「這位是……」瘦削的加洛森議長看到杜賓賓,向麥肯雷總督問道。

「他就是那位偵探。」總督回答。

「啊,你好。」加洛森議長一直保持中立,沒有靠攏保守派或發展派,所以能在議會擔任要職,平衡雙方勢力。他並不像莫莫哥鄙視「偵探」這種落伍的身分,不過他亦不會主動接觸這些「反動分子」。

「哼,好啊,原來你早跟議長提過,就只有瞞著我?」莫莫哥司令再次向總督發難。

「我、我也不、不知道。」畢杰農教授插嘴道,連忙為自己跟總督劃清界線。畢杰農教授不擅長說話,但他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亦是發展派的堅定擁護者。管理民眾、策劃發展、支援宇宙探索的中央情報運算系統「眼睛」就是他多年前的研究成果,如果沒有他,眼睛就不會出現,沒有眼睛的話,宇宙探索計畫的步伐最少要慢六十年。

「司令閣下,請別生氣,」加洛森議長禮貌地說:「雖然這位杜賓賓偵探是保守派分子,但如果能洗脫閣下的污名,讓事件真相大白,對外宇宙探索軍有百利而無一害。」

「哼。」莫莫哥只丟下一個字。

加洛森議長是眼睛委任的事件調查小組組長,莫莫哥縱有不滿,也不能反駁對方的決定。加洛森了解,被分配這份額外的工作是眼睛整理數千數百份情報後得出的最佳結論,他亦堅信自己能有效率地讓事件的真相曝光──他認為,雖然眼睛是發展派的研究產物,但既然它讓中立的自己負責調查,就表示它不反對讓保守派加入調查小組。

可惜眼睛只能記錄情報、進行分析和預測,並沒有推理出真相的能力──加洛森議長暗想。眼睛收集情報、記錄畫面的終端機遍布各處,無論是公共機關還是民眾的住宅,每天的情報都有可能被收進資料庫,眼睛可以從情報分析出各種可能,但它不能指出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選項就是事實,機率只有百分之一的結論就是假象。機器雖然強大,但在某些關鍵之處,它仍顯得非常無力。

「我們開始第四次調查會議吧。」加洛森議長說。加洛森議長、麥肯雷總督、莫莫哥司令和畢杰農教授就是調查小組的核心成員。杜賓賓是這個小組成立以來,第一位旁聽內部會議的外來者。

麥肯雷總督找來杜賓賓,是因為他信任杜賓賓的能力。

在保守派的圈子裡,杜賓賓的名字可說家喻戶曉。無論事情大小,只要有謎團出現,杜賓賓都能輕鬆提出解答。他甚至不用到現場,只要聽一遍情報和線索,就能指出實情。對保守派來說,杜賓賓是比眼睛更厲害、更完美的「情報運算系統」。

當然,在發展派眼中,杜賓賓只是個無視中央分配崗位、一無是處的遊民而已。

「我想向杜賓賓偵探說明一下現有的所有資料,所以議長可以從頭再說一次嗎?」麥肯雷總督說。

「好的,總督閣下。」加洛森議長有禮地回答。

「真麻煩。」莫莫哥抱怨道。

「杜賓賓偵探,請你聽一下議長的說明。」

「嗯。」杜賓賓一副從容的樣子,似乎不在意莫莫哥司令的不滿。

「我們要調查的這個『加拉星第十號事件』發生在半年前……」

「議長,是第九號。」麥肯雷插話道。

「啊,對,第九號,我老是改不了口,畢竟我覺得加拉星第九號事件指的是一年前那起事故……」議長眨眨眼,回憶起那場災難。

加拉星是外宇宙探索軍十多年前發現的行星,經過數年的觀察和資料搜集,五年前派出自動偵察飛船,進入大氣層進行探索。初步判斷,加拉星擁有豐富的資源,環境適合殖民,不過距離派出艦隊、建立基地還有漫長的道路。最主要的原因,是加拉星像跟外宇宙探索軍命運相剋,軍方在加拉星探索上老是遇上意外。短短五年間,他們就經歷了大大小小共十宗事件,破了外宇宙探索軍探索單一星球遭遇事故的紀錄。軍方裡有個說法,說加拉星雖然美麗,但會帶來不幸。

其中稱為「加拉星第三號事件」的影響最為深遠。四年前,一艘自動駕駛偵察艇在加拉星大氣層內離奇爆炸,讓外宇宙探索軍失去大量寶貴資料。雖然這次事件幸好沒有造成傷亡──因為是自動偵察艇──但爆炸在加拉星某種叫作「巴布」的低等生物的一個巢穴附近發生,殺害了不少巴布。發展派並不重視這意外,但保守派卻以此作為話柄,攻擊發展派漠視外星生物的生存權利。其實外形醜陋怪異的巴布平均壽命不到一年,爆炸沒發生牠們也活得不長久,但發展派提出這點後,保守派更痛批外宇宙探索軍冷血無情。當時保守派提出,如果無法跟異星的生物共存,殖民就和滅絕種族的侵略沒有分別。

或許因為保守派惹怒了莫莫哥司令,他才沒有認真審視這意外。直到現在,他仍深深後悔當年太大意。

一年前,外宇宙探索軍遇上加拉星探索計畫中最嚴重的挫折。大型探索艦韋丁丁號在加拉星爆炸墜毀,全艦一百八十六名成員無一生還。這次爆炸規模比第三號事件大上數千倍,甚至些微減慢了加拉星的自轉周期,更遑論大大影響了加拉星上的資源和生態環境。墜毀地點本來是外宇宙探索軍選定的基地位址,這一次災難,令整個加拉星開發計畫不得不暫停,回到早期搜集資料的步驟。這事故本來叫作「加拉星第九號事件」,但調查結果出來後,它被除名,跟第三號事件合併。

因為兩次爆炸的原因是相同的。

外宇宙探索軍的艦艇都搭載了316型引力塌縮引擎,讓船艦作長距離宇宙飛行,沒料到這款一直表現優秀的引擎竟然就是元兇。就連畢杰農教授這位天才也沒有留意,原來加拉星的磁場中有一種會跟316型引力塌縮引擎核心產生交互作用的量子,有零點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的機會導致引力塌縮超過負荷,引發連鎖反應,令引擎崩潰。只要進入加拉星的大氣層範圍,磁場中的量子強度就有機會誘發意外,而第三號事件中的自動偵察艇,以及大型的韋丁丁號,都用上316號引擎──只是韋丁丁號的引擎比自動偵察艇的大上三千倍。

之後,316號引力塌縮引擎很簡單地改良成317號引擎,輕易排除了那個致命的故障,外宇宙探索軍的宇航船都換上這新裝置。就是因為這個問題極之容易修正,更打擊了外宇宙探索軍的士氣。軍隊上下都以為加拉星計畫中不會出現比這更糟糕的意外了,怎料不到半年又出現狀況。雖然肇禍程度不及韋丁丁號的意外,但帶來的麻煩,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加拉星第九號事件──事發在半年前,探索艦卡羅卡號抵達加拉星,進入大氣層後,就出現了意外的情況。」加洛森議長說。「韋丁丁號發生意外後,眼睛發出『探測星球表面、收集因意外改變的環境數據』的簡單指令,將計畫倒退回初期階段,軍方便派遣新研發的卡羅卡號執行任務。這艘小型探索艦上只需三名船員操作,是次任務由弗斯德艦長率領那那路士官和普迪可通訊兵負責,而在進入加拉星大氣層後,卡羅卡號跟眼睛的通訊便離奇中斷,失去聯絡。支援艦隨後到達,發現卡羅卡號停泊在大氣層邊緣,機件大致上正常,但航行紀錄被刪除,艦長和兩位隊員失蹤。艦上其中一艘登陸艇亦不知所終,於是救援隊進行星球表面搜索,最後只成功回收一枚探測紀錄儀……」

探測紀錄儀是探索艦的常規裝備之一,卡羅卡號配置了六十個。這些如微塵般大小的機器能獨立運作,在星球大氣層之內飄浮,自動收集星球的數據,包括紀錄影像和聲音。

「……而那個紀錄儀的內容,之前已被廣傳了。」加洛森議長哀愁地說。

杜賓賓知道議長所指的是什麼,畢竟那是震撼社會的新聞。紀錄儀收集到的片段相當零碎,記錄了登陸艇墜毀後,弗斯德艦長和兩位隊員從機體殘骸中掙扎求生的過程。那那路和普迪可剛爬出機艙就死去,而受了重傷的弗斯德艦長雖然沒有斃命,但他的下場比兩位部下悲慘百倍。他被那些異形外星生物巴布發現,抓走,然後活生生地被肢解。看過影片的民眾無不感到駭然,那噁心的畫面令社會上下震怒。按道理,這片段可以讓發展派爭取不少同情,令輿論傾向支持開發加拉星,反駁保守派提出的「外星低等野獸也有生存權」論點;可是,公開這影片的並不是發展派或外宇宙探索軍,而是議會內的保守派分子。

因為這影片的最後,有嚴重打擊發展派威信的一幕。

被肢解中的弗斯德艦長,痛苦地留下一句遺言:「莫……莫哥……你……」

於是莫莫哥司令暗中剷除異己的謠言不脛而走。

「說來諷刺,在跟卡羅卡號失聯之前,總督閣下還特意到軍方司令部向弗斯德艦長發賀電,預祝他任務順利。」議長黯然道。

「畢竟這是韋丁丁號出事之後首次派船艦往加拉星,無論是不是軍方,都重視這次的成果吧。怎料……唉。」麥肯雷總督嘆道。

「總督閣下發了什麼賀電?」杜賓賓問。

「就是祝賀卡羅卡號順利抵達加拉星宙域,並且祈求任務如期完成之類。」麥肯雷總督說:「還有一些寒暄,但我忘記了。就是短短數句的問候和鼓勵。」

「哼,麥肯雷你沒記住,但我記得一清二楚。」莫莫哥司令插話道:「你說卡羅卡號是韋丁丁號墜毀後的新希望,祝改良後的引擎一切正常,證明技術開發部擁有優秀的能力,讓民眾對加拉星探索計畫重拾信心……你明知宇航員最怕觸霉頭,偏要提這個,我看你是居心不良,恨不得卡羅卡號像韋丁丁號一樣有去無回吧?」

麥肯雷總督直視莫莫哥司令,平靜地說:「軍方的發展派中,我跟弗斯德艦長最要好,我怎會想他出事呢?我又不像某位軍方高層,視弗斯德艦長做絆腳石。」

總督語調平穩,但杜賓賓也聽得出他話中有話。

「議長閣下,請問慘死的弗斯德艦長,跟嫌犯莫莫哥司令的關係如何?」杜賓賓問道。聽到「嫌犯」二字,莫莫哥司令臉露不悅,但沒有說話。

「弗斯德艦長雖然是軍方的老臣子,事事維護軍方,但他並非發展派的強硬分子,」加洛森議長說:「自從當上艦長後,他漸漸改變立場,在外宇宙探索軍中是少數的中立派。他曾在內部提出跟保守派妥協,嘗試建立一套保守派也接受的外星探索方針,但結果被莫莫哥司令閣下駁回。」

「當時已有過半數的幹部支持,不過莫莫哥司令運用否決權,駁回提案。」麥肯雷總督說。

「換言之,莫莫哥司令確實有設計殺害弗斯德艦長的動機?」杜賓賓問。

「哼!對啊,我就是討厭弗斯德這老傢伙!」莫莫哥司令按捺不住,大聲罵道。「這種死法倒便宜他了!強悍的外宇宙探索軍竟然出了這種軟弱的廢物,我真的要多謝那些巴布!」

「所以莫莫哥司令閣下認罪了,我不用幫忙調查囉?」杜賓賓嘲諷莫莫哥道。

「你……」莫莫哥無言以對,頓了一頓,悻悻然地說:「我沒有殺弗斯德。」

「議長,意外墜毀的登陸艇上面有沒有線索?」杜賓賓改變話題,問道。

「登陸艇的殘骸被巴布消滅了,我們所知的很少。」加洛森議長說:「卡羅卡號搭載了兩艘登陸艇,墜毀的是一號,根據眼睛的紀錄,出航前檢查一切正常。」

「眼睛會檢查每一艘出航前的探索艦嗎?」

「對,它會逐一檢查,不會放過任何細節,就連照明系統也會進行測試。不過眼睛只針對艦艇在功能上有沒有問題,像系統介面配置或艙房分配是否方便船員使用,它就不會理會了。」

「所以卡羅卡號和登陸艇出發前都功能正常,沒有異樣?」

「沒有。」

「那、那應該是意外。」一直沒作聲的畢杰農教授說:「登、登陸艇不像探、探索艦,沒有高、高性能的宇航引擎,如、如果從探索艦射、射出時高度太高,氣壓過低,很容、容易出意外。」

「如果是新手,這說法還說得通,但弗斯德艦長經驗豐富,駕駛登陸艇的次數在軍方數一數二,連其其歐星那種惡劣的環境他都能以登陸艇穿梭各基地,他怎會犯這種低級錯誤?」議長說。

「可以說一下卡羅卡號被救援隊發現時的狀況嗎?」杜賓賓似乎對登陸艇失去興趣,改問關於探索艦的事情。

「可以。」加洛森議長向著房間中央說:「眼睛,給我卡羅卡號的藍圖。」

房間正中央亮起立體的全息圖,顯示著卡羅卡號的模型。

「卡羅卡號被發現時,無論是引擎還是自動導航系統,都沒有異常。」議長指著模型中的各個部位一一說明。「唯一奇怪之處是遙距通訊系統,通訊模組連同收發器被拆下,尋遍整艘艦亦找不到。或許通訊系統故障,普迪可通訊兵不得不把它拆下來修理,不過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會跟隨弗斯德艦長登陸,沒留在卡羅卡號上維修,反而帶同模組一同出發到加拉星表面。」

「或許他需要艦長或另一位隊員協助,才能修理模組?」杜賓賓道。

「不,通訊兵受過訓練,能獨力修理通訊儀器。」加洛森議長說。「而且,現在消失的是跟我們聯絡用的遙距通訊模組,弗斯德艦長和那那路士官乘上登陸艇,仍能透過局域通訊系統跟留在主艦的普迪可通訊兵聯絡,所以我想不通他的行動有什麼意義。」

「剛才你說過,卡羅卡號的航行紀錄被刪除了?」杜賓賓問。

「是的,不過修改或刪除航行紀錄需要很高等的權限,在船上只有艦長有這樣的權力。」

「餘下的兩位隊員做不到嗎?」

「做、做不到,因、因為系統採用眼球辨識等生、生物認證,在艦上只有艦、艦長才能辦到這種事。」

「教授,你說『在艦上只有艦長才能辦到』,難道『不在艦上』反而可以做到嗎?」杜賓賓轉向畢杰農問道。

畢杰農教授瞥了莫莫哥司令一眼,猶豫地說:「是、是的。利用眼睛的遠、遠距傳輸協議,軍、軍方可以發出刪除航行紀錄的指令。」

「但發出指令者必須是高級幹部。」麥肯雷總督補充道。

「你們!你們就是想誣蔑我是主謀吧?」莫莫哥嚷道。

「但從目前所知的情報來看,」杜賓賓冷靜地一笑,「司令閣下就是兇手啊。」

「什麼兇手!因為弗斯德臨死說了兩句廢話,所以我就要被你們污衊嗎!混帳!」

「我才不會作沒根據的推理。」杜賓賓說:「排除一切不合理的猜想,目前所有線索指向的結論只有一個──『你是主謀』。首先你有動機,為了遏止軍方裡日漸抬頭的保守派勢力,你想早日除去煽動同僚的弗斯德艦長。製造意外殺死對方是相當方便的手法,尤其在那個偏遠的星球動手,就可以瞞過眼睛的法眼。」

「那除了我以外,軍隊裡還有成千上萬的發展派同志有相同的動機!」莫莫哥冷笑道。

「但能發出刪除航行紀錄指令的,就只有軍方高層的寥寥幾位吧?」杜賓賓反擊道:「那就是你施行詭計的關鍵證據。」

「詭計?什麼詭計?」莫莫哥焦急地說。

「如何利用共犯進行謀殺的詭計。」

「共犯?」加洛森議長詫異地嚷道。

杜賓賓不懷好意地笑著。他望了四位一眼,發覺他們都追不上自己的思路,於是緩緩說道:「我慢慢說明吧。剛才議長說過,弗斯德艦長駕駛登陸艇的經驗老到,不可能出意外,我認為那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他亦不會愚蠢地在不適合飛行的高度發動登陸艇,那麼餘下的可能性只有一個──登陸艇出現嚴重的故障。」

「可、可是眼睛在出、出發前進行了全面的檢查……」

「所以那個『故障』是在卡羅卡號出發『後』才被製造出來的──那是艦上的內鬼的傑作。」

「共犯是艦上的隊員?是死者之一?」加洛森議長訝異地說。

「莫莫哥司令跟普迪可通訊兵串通,要對方到達加拉星後下殺手。」杜賓賓說。

「荒謬!」莫莫哥不快地罵道。

「你是說,普迪可受莫莫哥司令指示,在登陸艇上動了手腳?」麥肯雷總督詫異地問。

「正是。莫莫哥司令給予普迪可一件,唔,我想是某種定時裝置吧,要他安裝在登陸艇上。由於打開登陸艇動力系統,加上多餘的裝置會在航行紀錄中留下痕跡,所以司令運用他的權限,遠距刪除了卡羅卡號的航行紀錄。」

麥肯雷、加洛森和畢杰農驚訝地瞪著杜賓賓,對這個赤裸裸的指控感到震驚。

「普迪可完成布置、司令刪除紀錄後,這個通訊兵只要找藉口留守卡羅卡號,就可以讓艦長和士官死於『意外』。」杜賓賓繼續說。

「慢、慢著,普迪可通訊兵也、也死了啊!哪有共、共犯明知登陸艇有危險仍願、願意坐上去!」

「教授你說得對。這就是司令高明之處──他的共犯不只一位。那那路士官也是他的爪牙。」

「咦?」

「司令對那那路士官的指令應該更簡單,大概是登陸後找方法殺死弗斯德艦長和普迪可通訊兵。普迪可和那那路都不知道對方同是司令的臥底,同樣地收到殺害對方──還有艦長──的指示。因為有這個指令,那那路士官運用他的官階權力,要求普迪可通訊兵同行。我想弗斯德艦長對這點沒有什麼意見,反正卡羅卡號有完善的自動導航系統,不用普迪可留守亦沒有問題。」

「哼,那麼普迪可會因為上級的指示而甘心去死嗎?這樣牽強的說法我還是頭一遭聽到!」莫莫哥司令不屑地說。

「很簡單啊,你只要在一個關鍵之處欺騙普迪可就可以了。」杜賓賓雙眼閃過一線光芒。「你告訴他,定時裝置會在『回程』途中發動。」

莫莫哥瞪大雙眼,直視著杜賓賓。

「你的計畫從一開始就打算把共犯滅口,只有死者才不會說多餘的話,不會留下將來要收拾的麻煩。」杜賓賓淡然地說:「普迪可認為登陸艇在回程時才會出現『意外』,只要他留在加拉星,就不會受牽連。」

「你有什麼證據?」莫莫哥收斂了之前的怒氣,問道。

「被拆下來的通訊系統。那是普迪可為了自救的行動,只要登陸艇爆炸墜毀,完成任務,他就要考慮自己的處境。如何在荒蕪的異星上得到救援?只要有通訊儀器就不用怕了。他拆下通訊儀器,令卡羅卡號跟軍方失聯,軍方必定派出救援隊視察,到時艦長和士官死去,他找個理由搪塞一下就可以瞞天過海,靜候救援。他只是沒想過,定時裝置在『去程』而不是『回程』發動,即使拆下了通訊系統也無用武之地。我想,登陸艇失控時普迪可才發覺自己被利用,在危急關頭透露了真相──於是弗斯德艦長知道莫莫哥司令的陰謀,讓他在臨死的一刻,仍咒罵著害死自己的兇手名字。」

麥肯雷總督、加洛森議長,甚至是畢杰農教授都以不信任的目光瞪著莫莫哥司令。偵探的結論非常有力,加上艦長的遺言,事件的真相似乎已完全曝光了。

「你沒有證據!」莫莫哥突然回復本色,目露兇光,罵道:「你的一派胡言沒有實質證據支持!一切都只是空想罷了!」

「實質證據嗎……」雖然莫莫哥丟下難題,杜賓賓卻沒有退縮。「議長,請問我可以請眼睛替我搜索一些資料嗎?」

「可以。眼睛,執行以下杜賓賓所提出的指令。」

「了解。」房間中央傳來空洞的聲音。

「眼睛……搜索莫莫哥司令過去兩年,跟普迪可通訊兵會面的所有紀錄。」

「莫莫哥司令過去兩年並無跟普迪可通訊兵有任何正式約見的紀錄。」房間中央傳來眼睛的回答。

「眼睛,把搜尋範圍包括莫莫哥司令宅第。」杜賓賓同樣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說。

「你!眼睛!中止指令!我受到軍隊憲法條例保護,就連議長和總督也沒有權力調查我的私生活!」

「找到一筆紀錄。」

莫莫哥並沒有來得及阻止眼睛提交結果。

「眼睛,播放紀錄。」說話的不是偵探,而是議長。他嚴肅地凝視著莫莫哥,露出一副「就算違憲也在所不惜」的表情。

全息圖顯示莫莫哥和普迪可在宅第裡言談甚歡,莫莫哥又拿出一個箱子,交給普迪可。由於宅第裡只有畫面紀錄,眼睛無法提供他們的對話內容,不過位高權重的外宇宙探索軍總司令跟一個低級通訊兵有這種糾葛,已顯示了他們之間有某些不正當的交易。

「我聽說眼睛的資料庫記錄了海量的情報,只要問對問題,就能找到鐵證──這說法果然是真的啊。」杜賓賓道。

「警衛,拘捕莫莫哥司令。」加洛森議長發出不留情面的指示。

「等等!我沒有!我沒有殺死弗斯德!」莫莫哥慌張地說:「我承認我有見過普迪可,但我只是要他當我的眼線,要他替我監視弗斯德的一舉一動!我沒有要他殺死弗斯德!你們聽我說!」

警衛進入房間,二話不說抓住莫莫哥司令。他的舉動已經失去軍方司令的氣派,一副拚命求饒的樣子比一個低級士卒更不堪。麥肯雷總督露出無奈的表情,畢杰農教授一臉困惑,而加洛森議長正氣凜然地指示警衛工作。

「等等。」就在莫莫哥要被帶走的一刻,杜賓賓說出這一句。

不對勁。

事情有點不對勁。

杜賓賓本來對自己的推理感到滿意,一如他以往的做法,只要把所有情報集中起來,他就能像獲得天啟似的得到真相。

不過,他猛然發覺剛才的情報並不完整。

如果我的推理、我的結論甚至我自己都是情報的一部分的話──杜賓賓暗忖。

他猛然抬起頭,望向醜態盡露的莫莫哥司令。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偵探突然嘆道。

「杜賓賓偵探,怎麼了?」總督問道。

「我的推理還沒有完結。議長閣下,請先讓警衛們離開,留下莫莫哥司令,我仍要繼續說。」

加洛森議長對杜賓賓的話感到疑惑,但仍如他所說,吩咐警衛退下。莫莫哥司令狼狽地瞧著杜賓賓,眼神流露著一絲不安。

「剛才我所說的,是沒有我也能作出的推理。」杜賓賓在警衛離去後說。

「『沒有我』的推理?」議長問。「杜賓賓偵探,你令我糊塗了。剛才的推理不是由你作出的嗎?」

「是我作出的,不過,即使沒有我在場,你們多開幾次會議,終究會得出莫莫哥司令是兇手的結論。」杜賓賓說。

「那是什麼意思?」

「即是說,那是預定中的結論,我不出現也會達致的結果。但我既然出現了,就代表這真相並不是事實。」

「等等,杜賓賓偵探,」議長訝異道:「你的說法好像把因果反轉了?」

「總之,兇手不是莫莫哥。」偵探簡單地回答。

「不、不是莫、莫莫哥司令?」教授道。

「眼睛,給我調出卡羅卡號上,弗斯德艦長能夠閱讀的所有官方文件。」偵探命令道。

房間中央出現了數十個球形的全息圖像,每個球形旁邊附有說明文字。

「沒有航行紀錄真麻煩呢……」杜賓賓嘆了一句。「眼睛,只列出記錄了卡羅卡號規格的文件。」

球形從數十個消減至十數個。

「眼睛,展開這些文件。」

空中的球形展開,變成大量浮在空中的文字和圖表。

加洛森完全無法理解杜賓賓的舉動,問道:「杜賓賓偵探,你這樣做有什麼目的……」

「找到了。」偵探打斷了議長的問題,指著空中的一段文字。

「這是什麼?『卡羅卡號引力塌縮動力系統線路藍圖』……」

「不用看那一堆資料,只要看這一欄。」杜賓賓指著表格中的一行。

核心型號:316型引力塌縮引擎

「咦?為什麼……卡羅卡號搭載的是舊引擎?那款在加拉星上會爆炸、有缺陷的舊引擎?」議長驚訝地嚷道。

「不、不對,這藍圖上的線、線路是317型的新、新引擎。」教授指著文字下方的圖則。

「眼睛,找尋這份文件最後的修改紀錄,並顯示修改者進行修改時的影像。」杜賓賓沒理會議長,逕自說道。

在空中的文字上方,亮出一個過去的全息圖像。加洛森議長錯愕地看著畫面,因為畫面裡的場合,正是他們所在的總督會議室。

在終端機前修改文件的,是麥肯雷總督。

畫面角落附著時間,那是卡羅卡號出發前的一刻。

而眼睛更把修改前後的差異列出。被改動的就只有引擎核心型號一項,從317改成316。

「麥肯雷總督,你就是兇手,這是證據。」偵探平靜地說出結論。

「麥肯雷是兇手?這怎麼可能?」說話的是莫莫哥。他雖然痛恨麥肯雷,但他從沒想過,事件的元兇竟然是對方。

「事件的真相就是總督竄改了艦上的文件,令弗斯德艦長以為卡羅卡號安裝了舊式的316型引擎。」杜賓賓指著文件。「艦長發現這『事實』時已進入加拉星的大氣層,他很清楚316型引擎在加拉星大氣層裡會變成威力強大的計時炸彈。因為判斷到卡羅卡號隨時爆炸,他只能賭上一局,與兩位部下在不適合登陸艇發動的高空下使用登陸艇逃生。很不幸地,他的駕駛經驗這次沒有助他跨過難關,登陸艇墜毀,全體殉難。這就是真相。」

「但眼睛不是在卡羅卡號出發前檢查過所有細節嗎?」

「眼睛會檢查所有『功能』上的細節,但作為標示用途的欄目卻不會干涉。因為圖則本身是對的。」偵探回答道。「總督更在發送給卡羅卡號的賀電中,刻意提起韋丁丁號,就是引誘弗斯德艦長檢查引擎文件的手段。」

「那為什麼我們會跟卡羅卡號失聯?消失的通訊儀器又是怎麼一回事?」莫莫哥追問。

「弗斯德艦長預計卡羅卡號即將爆炸,於是命令普迪可通訊兵拆下通訊儀器,好讓他們逃生降落加拉星後,跟軍方聯絡。」

「等等,總督閣下不是軍方成員,無法刪除卡羅卡號上的航行紀錄啊?」加洛森議長問。

「航行紀錄是艦長自己刪除的。」

「咦?」

「他大概以為替卡羅卡號裝上舊引擎是莫莫哥司令的陰謀,目的是除掉自己,如果不刪除紀錄,而卡羅卡號又『幸運地』沒有爆炸,船上被換上有危險的引擎的事情便會曝光。」

「如果卡羅卡號真的爆炸了,這事件不是一樣會曝光嗎?」

「弗斯德艦長一定打算另外找藉口來解釋意外和他們逃生的理由。」杜賓賓說:「議長說過,弗斯德艦長是個維護軍隊的老軍官,即使他以為莫莫哥司令要對付他,他仍顧全大局,不願意軍方內訌。只是,他大概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慘死,在臨死一刻不由得吐出一句對莫莫哥的恨意吧。」

莫莫哥聽到杜賓賓的說法,百感交集。他一直想弗斯德消失,但如果偵探說的是事實,這老軍官的器量比自己大得多,叫他感到無地自容。

「莫莫哥司令和普迪可的會面……」

「就像司令所說,是安插在艦長身邊的間諜吧。跟這次事件無關。」杜賓賓向議長解釋道。

「可、可是總督沒、沒有殺害弗斯德艦、艦長的理由啊?」

「他並不想殺害艦長,」杜賓賓轉向總督,以悲哀的眼神看著對方,說:「登陸艇失事真的是意外。」

「那他竄改資料是為了……」

「為了製造弗斯德艦長滯留加拉星一段時間的機會。保守派一直倡議跟異星生物共存,總督想借這個機會,讓軍中的溫和派示範在外星跟低等生物接觸,並不如發展派宣揚那般危險。」偵探頓了一頓,說:「不過,他錯了。」

會議室中留下一片沉默。良久,加洛森議長說道:

「總督閣下,你……你有什麼要自辯嗎?」

「沒有。事情就如杜賓賓偵探所言。」麥肯雷總督沒有激動的反應,平靜地回答議長的問題。

「那麼……警衛,拘捕麥肯雷總督。」

麥肯雷總督被警衛帶走,臨走的一刻,杜賓賓看到他的眼中有著一份深邃的笑意。

莫莫哥司令對這樣的結果感到難以理解,但想到自己的嫌疑被消除,不禁放下心頭大石。既然得知加拉星第九號事件的真相,發展派和外宇宙探索軍必須處理善後工件,莫莫哥司令就向議長告辭,聯絡親信召開內部會議。

在畢杰雷教授也離去後,杜賓賓向加洛森議長問道:「議長閣下,我相信你會如實公開這次的調查過程吧?」

「當然,我不會偏袒發展派或保守派,會把這個調查會議上發生的事情一一公開,向議會和群眾匯報。」議長說。「我只是有點不明白,你之前所說的『因為你出現所以之前的推理是錯誤的』是什麼意思。」

「無論我在不在,莫莫哥司令都有最大的嫌疑,而總有一天他跟普迪可見面的事情會暴露,或是出現其他對他不利的『證據』。於是,那個『共犯理論』會自然冒出來,即使審訊判他無罪,輿論都會把他當成兇手。」

「那又如何?」

「麥肯雷總督沒理由不察覺這一點。他是隱藏身分的保守派,只要慢慢等一下,以逸代勞,發展派的勢力就會隨著謠言流傳而縮減,即使加拉星第九號事件成為懸案,也不會對保守派有任何影響……」

杜賓賓眨了眨眼,再說:「但他竟然來找我,要我幫忙調查了。」

「啊……」經杜賓賓一說,議長也察覺這一個怪異之處。

「總督他居然讓一個保守派中頗有名氣的傢伙,堂堂正正走進總督會議室,跟莫莫哥這個發展派領袖對質,這有違他一向低調的處事手法。他從來沒表明自己是保守派分子吧?當我看到莫莫哥被捕,露出一副狼狽的樣子時,我就想到,為什麼我在這兒?總督叫我來,就是要我提早了結莫莫哥,打擊發展派嗎?於是我把自己的存在當成跟事件相關的情報,就發覺推理的方向改變了。」

「方向改變了?」

「不是找出『加拉星第九號事件』的真相,而是找出『總督要我出席會議』的理由。比起前者,後者實在簡單得多,只要理解發展派和保守派的瓜葛,就很容易猜到實情,於是連前者的答案也浮出來了。」杜賓賓緩緩說道:「總督要我出席,就是要讓保守派立於不敗之地。」

「如何不敗?」

「因為事件的元兇是總督,只要查出原因,民眾就會對保守派的觀感大打折扣。就算總督不是故意謀害弗斯德艦長他們,社會仍會出現『保守派比發展派更會耍心機』、『保守派不單會隱瞞立場,更會狠毒地使手段』等負面印象。所以,他要我加入調查,推理真相。如果我失敗了,莫莫哥司令蒙冤,保守派沒有損害。」

「但如果像現在,你推理出真相呢?」

「那麼,莫莫哥司令就會因為我這個『不務正業的遊民』才洗脫嫌疑。」杜賓賓苦笑道:「這就是總督的策略,如果我成功指出他是兇手,發展派不但要背上『依賴保守派才可以解決麻煩』的壞印象,莫莫哥受我的恩惠,更讓民眾覺得保守派主張公平公義,就算是同志亦不會徇私。無論我有沒有發現總督所做的事情,保守派都得到利益。」

發展派鄙視的「偵探」查出眼睛亦不能找出的真相,這完全否定發展派的價值觀。杜賓賓猜想麥肯雷總督被帶走的一刻,一定因為這個大大譏諷發展派的結果而感到滿足。

「當然,」杜賓賓繼續說:「我猜總督還有一個理由而要我幫忙調查。」

「什麼理由?」

「他因為意外害死弗斯德艦長他們而感到不安,受到良心責備,希望我能替死者申冤,找出真相。他如果自行認罪的話,會掀起軒然大波吧,到時兩派的鬥爭可能會更白熱化。這半年來,他應該感到很困擾……」

為了準備報告,加洛森議長送走杜賓賓後,立即投入整理資料的工作。

真是不幸的事件──議長心想。

無論是弗斯德艦長、那那路士官、普迪可通訊兵,抑或是麥肯雷總督,在命運面前都毫無還擊之力。或許真的像軍方的說法,加拉星是個帶來不幸的星球。

縱然它極之美麗。

議長想起韋丁丁號上無辜犧牲的百多個船員,然後再想起四年前因為偵察艇爆炸而死的上萬隻巴布。

其實我們跟巴布分別不大吧──議長在心中慨嘆道。

「其實我們跟巴布分別不大,而且巴布的進化速度很高,雖然只有低級生物的智慧,但仍是加拉星上唯一能夠進行文明演化的物種。牠們也有自己的溝通模式,不過牠們的溝通模式很怪異,是後天培育的。所以牠們在不同部落、不同巢穴的溝通模式都不一樣,你說這是不是很神奇?」議長記得麥肯雷曾跟他這樣說過。麥肯雷總督對加拉星的事情很清楚,有時會跟同僚們談及這些外星趣聞。

「巴布的壽命雖然不到一年,但一年間加拉星圍繞它所屬星系的恆星公轉接近一百次,對巴布來說,牠們覺得自己有七、八十年的壽命。我們覺得牠們的生命只有瞬間,牠們大概會反過來,覺得我們長壽得不可思議吧。如果我們跟巴布共存,我們會比牠們活多幾十萬歲啊。」

「巴布的確是種兇殘的物種,但也有單純的一面啦。像加拉星第三號事件,牠們對我們的偵察艇爆炸毫不知情,還以為是上天對牠們的懲罰呢!從眼睛收集到的資料顯示,那個巢穴的巴布首領認為災禍是因為自己犯錯,於是反過來向被牠統治的巴布認罪……」

加洛森議長不斷回憶起麥肯雷總督侃侃而談、說著加拉星和巴布時的表情。他閉上灰黑色眼睛上的第二重眼瞼,遙望著天上明亮的雙子太陽。

「首領犯錯,向民眾認罪,我們跟巴布果然沒有太大分別啊。」

【補充資訊】

公元一六二六年五月三十日,即明天啟六年五月初六,上午九點,北京西南面王恭廠附近發生離奇爆炸,死傷者數字超過二萬。當時天色昏黑,空中傳出巨響,屋宇動盪,地上冒起巨大的靈芝狀黑雲。肇事原因至今仍然不明,而由於當時朝政腐敗、宦官弄權,很多大臣認為這是上天發出的警告,明熹宗只好下「罪己詔」,希望能平穩民心,並下旨發府庫黃金萬兩賑災。《明實錄.熹宗實錄》、《酌中志》、《國榷》、《帝京景物略》等古籍均有記載此事件。

公元一九○八年六月三十日上午七點,俄羅斯西伯利亞埃文基自治區通古斯河附近發生原因不明的大爆炸。超過二千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內的六千萬棵樹焚毀倒下,爆炸威力約為廣島原子彈的一千倍。由於出事地點偏遠荒蕪,俄羅斯官方並沒有做出詳細的調查。根據事發地點八百公里外的貝加爾湖居民所說,爆炸發生前看到巨大的火球掠過天空,亮度跟太陽相若,而爆炸的衝擊波震碎了六百五十公里內所有窗戶玻璃。有目擊者指,爆炸後看到蕈狀雲。事件稱為「通古斯大爆炸」,目前仍未了解原因。

公元一九四七年七月四日,美國新墨西哥州羅斯威爾市發生懷疑不明飛行物體墜毀事件。有農民在現場發現大量特殊的金屬碎片,而在數天後,一名居民聲稱發現一架直徑約九公尺的金屬碟形物殘骸,並發現身穿灰色外衣、大頭大眼的外星生物屍體。美國軍方迅速進駐當地,封鎖現場,宣稱那是軍方的氣象球,並非不明飛行物體。然而,有傳聞指這是官方隱瞞事實、防止民眾恐慌而作出的虛假報告,屍體及飛碟已被軍方接收,進行研究及解剖。

所謂「年」,是指一個行星圍繞恆星公轉一周所需的時間。舉例說,水星圍繞太陽一周只需時八十八個地球日,換言之在水星過四個新年,地球才過了一年。時間和壽命的長短,都是主觀和相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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