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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微笑的鬣狗(番外九)

“滋滋滋滋!”

鬣狗听到身后传来电弧激荡之声。

“小心!”拖曳着千疮百孔的残躯,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天赋异禀,力大如牛的小姑娘重重撞倒在地。而同一时间,一团紫色电浆呼啸而至,几乎就在鬣狗刚刚站立的地方炸开。鬣狗安然无恙,丁铃铛却惨遭波及,飞了出去。

“小铃!”鬣狗眼眶炸裂。

是那头紫极雷兽!这畜生竟然还没死!武毅的牺牲仅仅炸掉了它的大半张嘴,却没能毁掉它喷射电浆的要害!

这头生命力惊人的畜生,拖曳着如同燃放后的爆竹般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的残躯,在剧痛和狂怒的驱动下再次追了上来!

鬣狗不顾左腿断裂的剧痛,飞扑到丁铃铛身前,发现小姑娘像是刚刚穿过雷暴区一般焦头烂额,浑身冒烟,没有半块好肉。特别是她的双手,大约是下意识伸手阻拦电浆的缘故,丁铃铛的十指之间缠绕着细碎的电弧,黑黢黢的掌心仿佛被闪电洞穿,里面的血管和筋络都一塌糊涂。

好消息是,因为紫极雷兽被武毅炸掉了大半张嘴和半条食管,腐蚀电浆的射程和威力都被大幅削弱,再加上丁铃铛只是被电浆边缘擦到,及时救治的话还有希望活下去。

坏消息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伤势如此之重,灵根破碎是大概率事件。

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和力大如牛,她都很难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更不可能成为对双手灵活度要求极高的炼器师,以及精妙操纵刀枪剑戟的剑修!

“小铃……”鬣狗颤抖着抱住丁铃铛,滚烫的血珠夺眶而出,洒在小姑娘身上,“为什么?”

“我,我不想每次都被,被杨叔叔和大家保护。”丁铃铛的生命力比妖兽更加顽强,伤势如此之重她竟然还没昏死过去。

眼底星芒闪耀,她微笑起来:“你不是说,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偶尔一次,我也想,也想保护战友,还有大家啊!”

“......”鬣狗滚烫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丁铃铛拼命睁大眼睛,凝视着乌云消散,越来越明亮的天空。一道道五彩缤纷的光线在她的眼底闪耀,那是先头部队的其余两艘晶石战舰,从云端俯冲下来,撕裂乌云、阴霾和硝烟,喷射出的无比璀璨的灵焰。

“援军来了,”丁铃铛笑起来,焦黑的脸庞衬托得牙齿愈发雪白,“杨叔叔,你果然没骗人,我们,咳咳,我们逃出来了。”

她还想把晶石战舰看得更加清楚,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神魂拖入深渊。

鬣狗将耳朵凑到小姑娘的嘴边,才能听到她在昏死过去之前喃喃道:“杨叔叔,你说,爸爸妈妈,该不会,怪我吧?”

鬣狗感觉自己脑域深处,那道比银河还要宽阔的缝隙里,某个自己从未意识到,却一直存在的东西,被丁铃铛击碎了。

从碎裂的神魂中,喷涌而出的灵焰,将他炼制成了某种面目全非,脱胎换骨,判若两人,超越鬣狗的存在。

“不,你的爸爸妈妈,不会怪你的,”鬣狗听到自己一字一顿,对昏死过去的丁铃铛保证,“相信我,你是他们最大的骄傲,而他们也是你最大的骄傲!”

眯起眼睛,鬣狗环视四周,大部分妖兽都被不断空降下来的联邦军和修真者拦截。一道道张牙舞爪的惊涛骇浪狠狠拍击人类的血肉之躯浇筑而成的防波堤,却又狼狈不堪地倒卷回去。

矿业技术学校的方向,“锤头鲨”正在展开,一辆辆晶石战车从敞开的甲板内呼啸而出,飞快组成并扩大着滩头阵地。已经有不少幸存者成功冲了进去,冲进修真者和联邦军部队组成的铜墙铁壁。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头紫极雷兽。

这畜生一击不中,正在疯狂积蓄新一轮的腐蚀电浆。这次它拼命蠕动,速度飞快,已经爬到了距离鬣狗和孩子们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并还在不断靠近。在这个距离上,紫极雷兽的腐蚀电浆,能够轻而易举将丁铃铛和孩子们融成一滩烂泥。

三名联邦军士兵拼命开火,但常规火力根本打不穿紫极雷兽,更远处的重火力和修真者则是鞭长莫及。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拯救丁铃铛和孩子们。

“不,小铃,你不会死的。”鬣狗看到自己缓缓起身,面向紫极雷兽,大步迈开扭曲变形的双腿。

“你会活下去,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修炼武道,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成为名震联邦的炼器师和剑修!”

鬣狗看到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坚定不移地朝紫极雷兽走去。

“就算当不了炼器师和剑修,也没什么了不起,你的力气这么大,就算赤手空拳,也能天下无敌!”

鬣狗看到,自己周身涌动出了前所未有的光焰。光焰所到之处,所有斜插在妖兽尸骸之上的链锯剑、震荡战刀和热能战斧都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被他吸引到了身边。

“好吧。就像你母亲说的,哪怕当不了修真者也没什么关系,人生的路不止一条,以普通人的身份照样可以度过精彩绝伦的一生!”

鬣狗看到,自己和别人一样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一缕缕朝链锯剑、震荡战刀和热能战斧缠绕过去。

他仿佛和残留在这些武器上的联邦军的战魂取得了某种共鸣,令这些残破不堪的武器,再次发出了摄人心魂的虎啸龙吟。

“总有一天,你会长成一个明艳动人的大姑娘,你会遇到一见钟情的意中人,你会拥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你会生下你的孩子,而孩子又会生下他们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鬣狗看到,紫极雷兽口中,新的腐蚀电浆已经生成,深紫色的球状闪电膨胀到了极点,方圆数百米之内瞬间充满了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

然而,当毁灭之光贯穿了鬣狗的视网膜时,他的眼前,却浮现出了一场盛大婚礼的幻象。

鬣狗看到自己和妻子牵着一个酷似丁铃铛的女孩儿,迎着鲜花、欢呼和礼炮,依依不舍地走在红地毯上。

紫极雷兽被鬣狗深深激怒,它不明白这个千疮百孔,油尽灯枯的人类,凭什么这样从容不迫,有恃无恐。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吼叫,紫极雷兽狠狠喷出了腐蚀电浆。

“这一天虽然遥远,但一定会来到的,一定!”鬣狗迎着电浆高高跃起,电弧激荡,灵焰狂飙,无数沾染着联邦军官兵鲜血和战魂的刀枪剑戟都和他融为一体。

刀剑交击,如同小女孩风铃般的笑声,掩盖了凶兽的咆哮。

听着女孩的笑声,鬣狗眯起眼睛,面带微笑,扑向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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