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保护着孩子们,完成我们的使命!”杨毅扯着丁铃铛的胳膊大喊。丁铃铛下意识抓住了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们,那是一双双仍在颤抖的无比稚嫩的小手。她忽然感觉自己充满了无比的力量和勇气。
“叔叔,你们放心!”她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向两名联邦军立下誓言,“我保证,一定会将他们平安护送到矿业技术学校,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我,丁铃铛,会用生命完成使命!”两名联邦军士兵应该听到了她的誓言,因为他们脸上都绽放出了比鲜血还要炙热,比花朵还要灿烂的笑容。
随后,瞎眼联邦军士兵和独臂联邦军士兵一起扑到了一个隐秘的火力点前面。两人合力端起爆矢枪,准备好了朝铺天盖地的兽潮倾泻最后的愤怒和骄傲。
杨毅拽着丁铃铛和三个孩子在妖兽横行的城市里夺路狂奔。在他们头顶,一艘闪闪发亮的晶石战舰呼啸着掠过了燃烧的天空。
那明明是一艘老式的“锤头鲨级”轻型巡逻艇,舰身上摞满了补丁,还有纵横交错的爪痕和妖兽酸液的腐蚀痕迹。看得出来它至少经过三五十年的岁月洗礼,因性能参数和结构强度都不再适合一线部队,才被下放到穿梭于大荒各座城市和晶石矿场之间,保护晶轨和商队的巡逻舰队。
——仓促之间,联邦军首先能调动的也只有这些破破烂烂的巡逻艇。
然而,当这艘老式巡逻艇以自杀式的姿态一头扎向城市,扎向铺天盖地的兽潮时,灵焰激荡,晶石摩擦,仍旧令它焕发出晶莹剔透、威风凛凛的质感,恍若一柄刚刚出炉的金色巨剑,凌驾于万千妖兽的头顶。
盘踞城市的妖兽,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几头蝎尾狮鹫嘶吼着冲向巡逻艇,立刻被防御符阵泛出的层层涟漪困住,被晶磁炮轰成了碎片。
一些虽然不会飞行,却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妖兽,则仰起脖子张开血盆大口,朝巡逻艇疯狂喷射着火球、酸液和毒雾。
老式巡逻艇却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看似松垮的皮肉下面是千锤百炼的钢筋铁骨,区区小伤根本不在乎。
更多妖兽嗅到了大战将至的危险气息。他们焦躁不安地低吼并纷纷汇聚到了一起,重组成了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浪潮。
晶石战舰的轰鸣就是信号,除了杨毅和丁铃铛之外,还有不少幸存者都从隐蔽处一跃而起,朝着矿业技术学校的方向冲去。他们大多是孩子。因为大人——无论修真者、联邦军官兵还是身强力壮的普通市民大多在激战中为了保护他们而牺牲了。没死的也大多都身受重伤无力前行,只能用最耀眼的枪焰和最嘹亮的战吼为孩子们保驾护航。
刹那之间,貌似被兽潮镇压沉寂了大半夜的城市废墟之上再度点亮了星星点点的花火。人类的骄傲如同群星般闪耀,将这片血色地狱映照得无比璀璨。
丁铃铛带着孩子们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四周时不时有妖兽或者妖化植物出现,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毛骨悚然的嘶吼,却总是在下一秒钟被隐藏在暗处的人类火力点狠狠敲掉。
而人类火力点也因此暴露,成为更多妖兽悍不畏死、蜂拥而至,从而覆盖和吞噬的目标。最终结局,往往是火力点内的人类引爆晶石炸弹,将自己和敌人统统化作闪耀的火球。
尽管如此,当孩子们一路向前时,总会有新的人类火力点及时发出怒吼,点亮光芒,为他们指引逃生的方向。
丁铃铛回头看时,刚才待过的那个火力点已经消失在铺天盖地的兽潮深处。
她终究没听清楚那两位叔叔的名字,只知道他们叫做——联邦军!
“小心!”杨毅重重拽了她一把。
丁铃铛前方一处废墟猛地坍塌下去,露出三四米深的陷坑。小姑娘脸色煞白,意识到自己险些又犯了大错。这一路上她似乎总是在犯错,幸好这么多大人都在无条件地包容她,帮助她,拯救她。
杨毅一把将丁铃铛拎到了自己身后,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抵抗者的数量终究太少。投入第一波反攻的晶石战舰只有三艘,而且都是老式巡逻艇,火力无法覆盖所有区域。
大批妖兽已经察觉了人类的意图。幽冥狼,凶焰鼠,黑甲刀螂,大角魔猪还有蝎尾狮鹫等各种狰狞恐怖的妖兽听到孩子们的啜泣,嗅到新鲜血肉的气息,纷纷朝他们逼近。
前方就有七八头幽冥狼挡路,左翼是一群凶焰鼠混杂着大角魔猪如同黑色的泥石流般滚滚而来。右翼的残垣断壁之间,隐隐能看到黑甲刀螂的刃肢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头顶更是有两头蝎尾狮鹫,发出摄人心魂的尖啸,跃跃欲试,准备俯冲。
而周围的几处火力点,都被妖兽锁定,覆盖,吞噬。
杨毅别无选择,只能不顾伤势再次透支生命,将灵焰飙至极限。爆矢枪左右开弓,轰出两条霹雳般的火线。
丁铃铛也抱着一挺爆矢枪,和杨毅并肩作战。这次,她没再被后坐力震飞。就算虎口、齿缝和眼角,都被后坐力震裂,震出了蜿蜿蜒蜒的鲜血,小姑娘仍旧虎目圆睁,毫不退让。
“别怕!”一边开火,她一边低吼,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后蜷缩成肉球的三个小家伙听,“那么多叔叔阿姨都牺牲了性命,就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所以,我们一定得活下去,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两人的火力越来越猛,倒在枪口下的妖兽堆积如山,却也因此吸引了更多妖兽的注意。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的妖兽如同层层叠叠的海浪,简直要吞噬整片天地。
就在两人再次弹尽粮绝,准备将爆矢枪换成链锯剑之时,天空中终于传来了专属于人类的长啸。
“杨叔叔,快看!”丁铃铛的眼眸深处内,六道流光划破长空。那是晶石战舰发射的六柄飞剑精确锁定了他们周围妖兽最密集的区域,狠狠刺了下来。
唰唰唰唰唰唰唰!
六柄飞剑深深刺入大地,玄奥繁复的灵纹汇聚成了一座杀意纵横的剑阵。电弧缭绕的刀光剑影一闪而逝,剑阵笼罩范围内的妖兽身上,多出了一道道贯穿身体的裂痕。
妖兽眼底的凶焰瞬间冻结,紧接着,在体内压力的推动下,所有妖兽都沿着身上的剑痕,“噼噼啪啪”地爆裂开来!
紧跟六柄飞剑破空而至的,还有六名空降兵,如同六颗熊熊燃烧的陨石一般,重重轰击在杨毅和丁铃铛周围的大地上,轰出六片爆燃的烟尘。
不等尘埃落定,他们就朝周围被剑阵斩得七零八落的妖兽,轰出强劲无匹的火力。只有军方突击队才有资格装备的六管旋转轰击炮,威力是普通爆矢枪的数倍。
仅仅六个火力点却掀起了排山倒海的气势,将蠢蠢欲动的兽潮暂时打了回去。
杨毅和丁铃铛这才看清楚,六名空降兵中,为首的是身披晶铠的修真者,其余五人也都背负着最先进的滑翔翼和攻击性法宝,浑身上下,长枪短炮,如同五座移动的军火库。
“338特战旅雷霆突击队少校副队长武毅,你就是丁铃铛?”为首的修真者抬腕扫了一眼晶脑,大步流星,走向丁铃铛。
杨毅心思电转,知道对方一定是通过丁铃铛随身晶脑里的定位晶片才能锁定坐标并前来接应两人。他急忙上前,介绍身份,解释情况。
“您就是杨毅,杨警官,一路护送丁铃铛到这里?”武毅少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杨毅几眼,“好,那就欢迎杨警官加入我们的行列,一起护送孩子们前往矿业技术学校,小谢,给杨警官一把枪!”
杨毅原本想说,自己身受重伤,灵能枯竭,不堪再战。但想到刚才的独臂联邦军士兵和瞎眼联邦军士兵,还有一路走来的这么多粉身碎骨都要血战到底的平民、军人和修真者,这话在喉咙里滚了三圈,怎么都说不出口。
武毅不由分说,抽掉了杨毅手中打空弹夹的爆矢枪,又往他怀里塞了一门六管旋转轰击炮,命令部下带着孩子们先行撤离,自己则和杨毅一起断后。
“修真者,当然应该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武毅既像是对丁铃铛解释,又像是说给杨毅听。
兽潮再次涌来,杨毅无可奈何,只能和武毅一起开火。
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血战,兽潮一次次涌来并一次次粉碎,一次次退却。直到两人只剩下最后半条弹链,这波兽潮才算统统化作碎骨、烂肉和脓血。
“呼——”杨毅长舒一口气,感觉嘴里都是后坐力震出来的鲜血,满口牙齿都被震得松动。
他真想四仰八叉,躺在尸山血海之中,睡上三天三夜。
但是不行,他还不能倒下,他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走,走吧,武少校!”杨毅对武毅道。
武毅点头,朝杨毅竖起大拇指,示意他:“好样的,没给修真者丢脸!”
杨毅惨笑一声,跌跌撞撞朝丁铃铛的方向追去。而这时候,他听到身后“咔嚓”一声,传来六管旋转轰击炮准备激发的声音。
杨毅的笑容顿时僵住。他一寸寸艰难转动颈椎骨,就看到武毅面无表情目光深邃,黑黢黢的枪口瞄准了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