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初中时代的苏澈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每年准时袭来的各种节日。
其中,以七夕节、情人节、万圣节、圣诞节、跨年夜为首。
当然,也包括生日。
每到这样的日子,幼年苏澈就会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通过「练琴一天」或者「码字一天」二选一的方式来进行跃进,用以快速跳过煎熬时光。
说到朋友,倒也不是一个没有。
班里能说上话的,男生都是点头之交,关系泛泛;
女生的话,同桌「绵绵」,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可以讲话的朋友。
但她总喜欢对自己进行一些恶作剧——
比如突然抢走自己的日记本,在自己红温的喝止下仍然翻阅许多秒;
比如对着自己动手动脚,一会儿掐一下自己的脸颊,一会儿又骗人说裤子没穿好;
再比如,趁自己午休趴桌子睡觉,在自己衣服的兜帽里偷放一把糖果,不吃的话就要连哭带闹。
仔细回想起来。
她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但她最常说的话却总能依稀环绕耳畔——
“苏澈哇,你说你,每天都这么表情苦兮兮,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跟同学一起出去玩、一起运动运动呢?一直这样愁眉苦脸,好运可是会飞走的哦?”
这种时候,自己往往会用反问的方式去将攻击性展现给她:
“跟谁玩?怎么运动?好运有什么用?”
“……”
就像故意刺痛她一样,警告她离自己这样的人远点,不要没话找话。
但是,绵绵的脾气倒也好。
人如其名,像只不愿被驯服的小绵羊。
即使遇到这样的自己,也仍然愿意选择晓之以理。
“真可怜。没人陪你的话,你就找我呗?我家离你家又不远,你叫我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的陪你出来捏。”
“?”
苏澈当时并没有get到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住在哪。
但本能告诉自己,烦人的同桌就只当同桌就好,千万不能再在校外有什么麻烦的牵扯。
自己每天要做的事有很多。
尤其在伊濑姐与唐老师先后离去以后,对于人际关系的敏感度更是高出了天际。
本着“能不产生交集就不产生交集”、“靠近自己的异性都会变得不幸”的原则,每次都会无情的拒绝那只调皮小绵羊。
当然了,她也不是毫无反应的。
她也会感到挫败,感到不开心,甚至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自己被叫起来答题,不会的时候看她,她竟然胆敢不像曾经一样,用眼色和口型告诉自己答案。
这对于自己的打击非常重大——
本来就上课爱溜号的自己,爱搞小动作、爱偷着写东西、爱在桌子底下看手机,爱看别人的小说的自己,变得孤立无援了。
说实话,挺让人无助。
这是苏澈头一次发现绵绵的重要性,以及她的“用处”。
后来啊,班里评选班干部,绵绵毫不意外的被选中成为班长,负责帮助老师处理各种杂务。
这下子,官位加身的同桌,变得更加放肆了。
“苏同学!老师说了,班里如果有状态不佳的同学,可以及时向老师汇报!尤其是精神状态出现问题的同学!
现在学校里在抓这个,怕学习压力大,把大家压出心理疾病来!
所以我觉得,我可以把你的事情向上禀报,让你放学后去办公室跟老师好好聊聊!”
“班主任是你妈吗?”
苏澈的话从小就如剑锋般犀利。
“……”
绵绵虽然被怼了一顿,却也憋着不生气,只是话锋一转,提出了方案二——
“班主任还说,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行使班长的权力,帮助同学解决心理问题!当然了,这需要你配合!这样我们就不用通过老师来处理了!”
“哦。”
苏澈自无所谓,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强调道:
“首先我很健康。其次如果你要是非得没事找事,那行啊,那随便你怎么解决好了,就是不要干扰我的日常就行。”
“好!”
绵绵眼珠一转,开心了。
“那么这样!周六补完课,你把你家定位发给我,我去你家检查一下你那儿是不是有邪祟!我严重怀疑,是你生活的环境让你变成这样的!不都说,如果环境不好,人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差嘛!”
“行。来就来呗,但我不会搭理你的。另外,我家除了我也没有别人。我爸,我妈,都是死人。”
绵绵:“?”
……
……
就这样。
班长绵绵,成为了某人人人生当中,第一个「碰巧」给自己过生日的女生。
这浓厚的一笔,记在了幼年苏澈日记当中的扉页。
那一天,下着小雨。
绵绵拎着东西,苏澈磨磨唧唧。
故意拖延回复,直到晚上6点半,才将地址发了过去。
“我家在这,海月公寓。”
定位显示的位置,在等候了6个小时的少女眼里,是一片正常来说遥不可及的超高档公寓。
“哇!苏同学,你家看起来很贵诶!”
她仍然不生气,即使被放鸽子、被耍、被无视,也仍然不生气。
“嗯,就那样吧,房子是我已故的双亲的,不是我的。所以我除了每个月那点生活费,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苏澈,你的零花钱是多少呀?”
绵绵边在雨中小跑,边快速的打字回复着他消息,怕他感到无聊:
“我自己是每个月50元哦!我可以买一些文具和小零食,如果有喜欢的裙子或者小物件,可以跟妈妈申请,嘿嘿,毕竟大的花销,家里都会给解决的啦~”
苏澈:“哦。我的话,每个月不太固定,有时候突然给一万,有时候三个月忘了给。吃的我自己买,用的不够了我也不会管家里要吧,我最近在尝试自己挣。”
绵绵:“什么!苏同学!你才14岁,就已经想要自己赚钱了吗!”
“不然呢。”
“!好厉害!”
绵绵对这么大的金钱的数字没什么概念,但她会习惯发那种星星眼小羊的表情包。
和她聊天完全没什么阻碍,想怼就怼,想放置就放置,一点也不累。
反正她也不会生气,甚至时常主动骚扰,抚慰自己低落的情绪。
她好像知道,自己一直不开心,一直不开心。
她看得出来。
但她解决不了。
就这样,在那场雨中。
绵绵拎着一个手提袋,来到了自己那孤寂感足以穿透骨髓的“家”。
“你好。”
苏澈在门铃声中皱着眉,一副死人脸地拉开房门。
“哇!你怎么又是这副表情呀!人家明明是逃了课过来陪你的哦!你可要高兴点!”
“嗯。不是不高兴,是好久没听过这门铃响了。”
突然的话语,听得绵绵也是心里咯噔一声,被他的负能量场给堵得发闷。
“……哎、哎呀,先不要想那些了,喏,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请你好好地收下吧!咩哈哈。”
“哦。为什么送礼物。”
苏澈接过沾了些雨水的购物袋,将目光探向袋子的内部。
“因为今天你过生日嘛,我想着,像苏同学这样可怜的人,是一定不会有人记得你的生日的……但我不一样……!我……我是班长!班长的话,就要……”
“就要记住所有同学的生日?”
苏澈反问道。
“……唔!当然不是了!我目前、目前……就只记住了你一个的!”
绵绵红着小脸,关上家门。
苏澈眯起双眼,没能分辨出,纸袋里精美包装上写着的LOGO,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那我就收下了,等你回家了再打开。”
“好的好的……”
绵绵连连点头,表示他别给扔了就行。
“哇,仔细一看,你家真是……又大又空欸……”
“嗯。碍事的东西都被我砸坏或者丢掉了。所以目前我这儿只有一个屋子能用。其他屋子被我封死锁住了,我也不去。”
苏澈平静地道出扭曲话语。
绵绵怔了怔,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发现,确实,明明是四室一厅两卫的大房子,却只开放了一个主卧,一个阳台,以及一个餐厅。
其他屋子,都被苏澈用奇怪的白色封条给粘死了。
绵绵心里微动,表情有些动容。
“你说要检查,那就随便便查吧,我接下来要练琴了。每周六的晚上6点到12点,是我的练琴时间。你不能干扰我。”
苏澈仿佛故意为难般,把完全不正常的练琴规划透露给了她。
“啊……这、这么辛苦的吗?”
“当然。平日里住校,没法把琴带过去。所以周一到周五欠的进度,我会在周六日两天补完。每天六小时的话,两天就是12小时,其实如果你不来,我会练七到八小时。”
苏澈根本不顾及同学情绪,直勾勾地说出伤人的话。
果然,绵绵仍旧不生气。
笑嘻嘻道:“那好吧,那那个,我刚刚淋了雨……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卫生间呀?我想……我想冲洗一下。”
“行。就在阶梯上,你去吧。”
苏澈这时候才正眼看了一眼绵绵,发现她今天穿的似乎并非校服。
而是完全贴肤的白色女款JK衬衫+毛茸茸的猫耳朵外套,下半身是好看的格子裙,灰色,搭配的是保暖打底袜。
这样的装束,容易在雨中让制服鞋里灌水,确实需要把袜子脱了放在电暖器上烘干一下。
“哇,你看我了,苏同学!你这是第七次看我这么长时间!嘿嘿……!”
“?哪有这么多次,别骗人了。”
苏澈喊了一声,冷着脸收回目光,自顾自地去恒湿柜取琴。
他的阳台处,早已被改成了练琴区域。
各种设备铺在地毯上,连接线和电源线杂乱无章。
花花绿绿的单块儿,看得绵绵是眼花缭乱,也不是很懂。
但她知道,时间有限。
于是抱着自己的包包,抓紧闪进了卫生间。
苏澈瞄了她的背影一眼,很快听到水声哗哗,从自己熟悉的浴室中传来,并且湿热的水汽飘散出来。
“这人。”
“在别人家洗澡也不关门锁门。什么习惯。”
苏澈啧啧摇头,心飞了似的弹自己的琴。
六点半、七点。
绵绵磨磨蹭蹭,洗完了澡,却没有第一时间从里面出来。
“喂,你干什么呢?烦人精,你再在我家厕所里磨叽,我就把你揪出来了啊。”
苏澈发出警告,听着浴室方向窸窸窣窣的动静,眉头大皱。
然而绵绵却是咕哝了声,仍然还在里面逗留,看起来没有立刻出来的意思。
“我草,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苏澈身为“一家之主”,虽然年龄不大,但脾气肯定还是不小的。
噗唥一下站了起来,摘下背带,把琴杵在A字形琴托上,大踏步的走向浴室。
“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火车。”
啪嗒、啪嗒!
他踩着塑胶拖鞋,一步一步的靠近。
丝毫没有考虑到,万一里面的小绵羊什么都没穿,自己会不会撞到错误的一幕。
风风火火的幼年苏澈管不了那么多,当即一下将门把手拉了开——
下一秒。
眉头一簇。
看到了让人颇为发愣的一幕。
“?”
“苏同学……”
“你穿我睡衣干什么?”
“啊……”
“我没看错的话,那不是我昨天丢洗衣机里但是忘洗了的脏了的睡衣吗?”
“……嗯,我内个,我忘带换洗的衣物了,在这儿找了半天,除了内裤什么的、别的什么也没找到……所以、所以就捡了你的这个能穿的先套上了……你可别介意……”
绵绵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看得苏澈是瞪大了双眸。
“不是,你倒是喊我给你拿啊,我家有的是别的衣服,而且不止男装,连女仆装都有,你早说我早给你拿啊,拖延什么呢,真是。”
苏澈非常无语,扭头观察了一下浴室区。
发现,绵绵自己的JK制服确实已经全部脱下来了,而且都叠好,似乎准备放在电暖气上烘烤。
再看看她本人。
被自己那套大白睡衣裹住整个身体,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玩意。
苏澈虽然年幼,但也颇为头疼,哎了一声,转身说道:
“你出来吧,我给你拿别的衣服去。”
“哦……但、但是也不用……我觉得,这睡衣挺暖和的……”
“……”
苏澈啧然。
嘀咕道:
“爱穿不穿。”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
有绵绵在的空间里,似乎也没一个人的时候那么冰冷了。
绵绵很安静,也不会打扰自己练琴。
哪怕练到夜半三更哈欠连天,她也仍然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小脑袋一点一点,随时都像要昏睡过去。
这时,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的自己才意识到,她好像没吃东西。
“绵绵,你饿不饿?你要不要吃饭?”
苏澈向来是生活节奏毫无规律的类型,晚饭时吃时不吃,有时候中午吃过了,这一整天就不用再吃了。
但绵绵显然不一样。
绵绵在家里估计就是那种早睡早起的乖小孩,吃饭睡觉都很准时,也不能熬大夜。
现在看她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苏澈直接就能判断,她已经挺到极限了。
“我……”
“饿了的话我就给你买吃的去。楼下有便利店24小时开门,有一些便当和面包可以充饥。当然,你要是敢吃我做的东西,我也可以亲自下厨,下个面给你吃。”
苏澈年纪尚小,料理天赋树刚刚启动,技能只局限于煮面和蛋炒饭,油盐酱醋还时不时放多。
至于其他的高难度料理,全都没解锁。
“!这个、这个好……”
绵绵听得精神一振,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
“那行,那你去餐桌那边等我,我做完夜宵就给你端过去,我陪你吃点。”
“好……!”
绵绵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了,她也没听清“餐桌”具体是哪儿。
反正下意识的,跟着苏澈的背影跟了一段,就转身走进了某个开着门的小屋。
啪嗒一下,往床上一倒。
人事不知了。
十几分钟后。
苏澈汗颜地看着霸占了自己床位的小同桌,手中的鲜虾鱼板面变得无处安放了。
“这可怎么搞……”
“突然就睡了,我应该叫她还是不叫?”
“……”
苏澈有点无奈。
看了眼时间。
已经半夜0点。
理论上到了绵绵深睡眠的时间。
好孩子是一定不会超过0点睡觉的。
这种情况下把她弄起来重睡,绝对是一种煎熬。
“唉。算了。”
思来想去,苏澈决定,还是自己吃吧。
两人份的夜宵,一个人全部解决完了。
把盘子放在洗菜池里,回屋看向一动不动的小绵羊,哭笑不得。
“本来应该送她回家来着。”
“但现在看,她家长好像也没打电话问……”
“真是奇怪。”
苏澈不知道,某人的手机从进屋的那一刹起,就处于关机状态,未接来电早就堆积了几十上百条。
“睡吧。但别以为你躺我床上我就能让着你。”
幼年苏澈洗了把脸,冲了个澡。
没睡衣穿,就只能风干之后赤条条。
这样钻进被窝,把小绵羊往另一侧拱了拱。
旋即二话不说,直接睡着。
小孩子的睡眠就是好。
一晃,天就已经大亮。
苏澈在刺眼的日光下,觉得自己这一觉,似乎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太阳,是12点的感觉。
并非八九点钟的朝阳。
打着哈欠,支撑起身体,左右四顾。
发现绵绵留下了一个纸条——
“苏同学!谢谢你招待我~!虽然没吃到你做的东西,不过没关系,我给你做了早餐三明治!放在桌子上了!哦对,昨晚的锅我也帮你刷了!嘿嘿,话说我睡得很饱!但可惜上午还有课,所以只能先走啦!那个,你一定要开心起来!必要的话,我打算每周都过来陪你!我会治好你的扑克脸病的!我们周一见!”(猫耳朵笑脸手绘表情)
“……”
苏澈看着绵绵那工工整整的字迹,啧了一声,摇头不已。
“这烦人精,还打算赖上我了吗?”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答应你每个周末都来我家?”
苏澈正要给她发条消息婉拒,余光忽然瞟到,床边放着昨天小绵羊送的礼物袋。
“对了。还没打开看。”
他皱了皱眉,取出了包装纸袋内部那明显不是几十块钱能买下来的礼物盒子,手指稍微用力——
小心翼翼的将之开启。
下一息。
馨甜的气味扑面而来,是那种,浓醇甘甜的、让人为之沉醉的味道。
“。”
映入眼帘的,是盖在超高档食品盒上的小贺卡——
【苏同学!我家里其实是开烘焙店的啦!所以我从小就和妈妈学了一些制作糕点的手艺,我想着,你过生日的话,应该送一些能让你感觉到甜的东西给你,这样才会开心嘛!所以我就自己购买材料,制作了这套浓缩酒心手工巧克力!48块不同的形状代表着48种完全不一样的口感和心意~!每一块里面的馅料都是失败过很多次才制作成功的哦!真希望你能喜欢呀!哦对,不要错过赏味期!】
“……”
破天荒的。
用食指和拇指捏开卡片,看到下方那过于精美的手工巧克力礼盒时。
苏澈察觉到,自己一直以来像潭死水般的、那早就没了生命活性的心脏——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泵动了起来。
是幻觉吗?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发现,在某一秒,自己竟还天真的脑补出一种可能:
或许,绵绵这家伙,真能把自己所谓「不开心」的病,给治好。
小心的,取出一块白色天鹅巧克力。
放入口中,静待融化。
回想起,那家伙的生活费,一个月只有50块钱。
但这巧克力礼盒,少说要值300以上,结合手工费,甚至500都不一定能下来。
“好几个月的零花钱,就这么花在我身上了,值得吗?”
说实在的。
这样艺术品般的造型,苏澈有点舍不得吃。
奈何它们味道实在太过完美,流心的口感于味蕾中央绽放,像烟火。
苏澈这种本来就喜欢有质感的食物、喜欢喝咖啡的人,对于这样的味道毫无抵抗力。
品尝着、感受着。
苏澈低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
重新,打包好这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糖果」。
——
……
“其实。”
“小绵羊,也没什么不好。”
——
……
直到第二天来临以前。
苏澈都处在一种奇怪的、患得患失的状态当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很诡异。
这样的感觉。
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过了。
他做了一整天的心理斗争。
决定,以后还是不要欺负小绵羊比较好。
作为同桌,自己其实也可以给她点好脸色,其实也可以跟她好好相处的。
她会告诉自己所有不会做的题。
会耐心的听完自己絮叨的每一个字。
会为了来自己家逗留而逃课。
但面对自己发过去的信息,却是永远秒回,从不让人多等。
细数下来,小绵羊,身上的优点好像并不少。
“而且,昨天她睡着时有盯着她看了几秒。”
“感觉,她好像也挺可爱的。”
“只不过是我总也不看她。”
苏澈哎了一声,突然觉得,让她每周都来自己家陪自己练琴,似乎也不是不行。
【又不会影响我的进度,来了也只是坐着,那就来呗。】
苏澈改变了想法。
决定给小绵羊开绿灯。
自己不是不讲道理。
而是一直以来,没必要跟人讲道理。
如今啊,烦人精同桌,似乎也没那么让人烦了。
苏澈不自觉地笑了笑。
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旋即,习惯性的,向右手边瞟去。
三秒、十秒、三百秒。
渐渐地,被空落落的座位,弄得皱起了眉。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思索着。
为什么已经上午9点了,同桌还是没来。
一般来说,绵绵是最早到班里的,是早自习开始就会站在讲台上帮老师维持秩序的。
她是班长。
在成为班长之前,是学习委员、兼纪律委员。
她人品好,待人温柔,学习成绩又名列前茅。
她在老师眼里是没有缺点的。
但为什么。
今天没来?
---
焦虑感出现了。
不安感在膨胀。
有些似曾相识的预感,就这样,张牙舞爪的在心底滋生,向上蔓延。
苏澈能保证,这半个小时,是自己人生当中,等待得最煎熬、最要命的半小时。
他说不清缘由。
但直到——
班主任老师急匆匆推门而入,走上讲台,对着台下的大家不好意思的宣布:
“抱歉啊,早自习出了点状况,老师来晚了。是这样的,我们班的林绵绵同学,因为家庭因素,从今天起就要转学了,听说是别的城市的学校,不在天海。虽然转学手续也是早上才办,挺突然的,但老师联系了她的家长,家长给到的理由是因工作调动,不得不带着她搬家……总之,挺可惜的。唉,林绵绵同学一直是班里最让老师省心的同学……所以班长这一块,就暂时由……”
后面的话,苏澈已经失聪。
他嘭的一声,头部像是被铡刀铡断脖颈后的自由落体,额头部分垂直磕在了套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发出刺耳的闷响。
涣散双瞳里,看到的东西,竟还是林绵绵在几天之前恶作剧时,用蓝色水性笔给自己写的一个「早」。
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气力去想。
仅剩下的,只有那一抹带着些许癫疯的、充满自毁意味的,牵动的嘴角。
……
……